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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碎

2018-07-26  阅读:  出处: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作者:许鹏  编辑:

韩妮妮跌跌撞撞,从大雨里跑回院子,发疯似地冲进二楼的卧室,砰地一声,死死地关上了房门,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一个人的雨夜,让她害怕、颤栗,那些让她不愿再回想的纷乱场景,一点也理不清,她的脑袋嗡嗡响,她害怕极了,瑟瑟地蜷缩着,划破的脚掌正淌着血,湿透的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地上,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韩妮妮疲倦地抽搐着褪去身上的湿衣服,尽量不去想傍晚的事情。卧室里光线昏暗,韩妮妮神情呆滞地倚在床边。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炸雷紧跟着闪电,窗子被震得嗡嗡发响,窗外的树枝疯狂扑打着窗子,风声夹杂着雨声,噼噼啪啪。

一夜难眠,直到天边泛白,韩妮妮才昏睡过去。

“妮妮……妮妮……妮妮……”

一个陌生的声音,压着嗓子,从黑暗中传来。韩妮妮用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却发现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努力地挣扎着,挣扎着,突然一用力,韩妮妮清醒了过来,是噩梦!

疲倦的身体还没有得到暂歇,她就从短暂的睡眠中回到了痛苦的现实,韩妮妮哆嗦着,穿好衣服,关掉床边的台灯,恍惚着走到窗前,已经放晴的天气,本来并不刺眼的阳光,却让她眼前一黑,差点瘫坐在地上,她再次用力扶住窗台,才勉强站了起来。她真想纵身一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活着就是一种炼狱!韩妮妮推开二楼的窗户,向下看着,嚎啕大哭起来。

2

  派出所里,王探长还在为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眉头紧锁。

昨天傍晚快下班时,天空阴沉沉的,随时都要来一场倾盆大雨。王探长刚小解完,正在洗手,就听见手机铃声像个催命鬼似的,响个不停。

“什么?!在小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在安静祥和的沙河镇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算得上是惊天大案。

王探长带着同事小何赶紧赶赴现场。现场已经被先到的同行拉起了警戒线。

“尸体呢?”

“受害人还活着,已经被送进了医院。我们发现她时,她的衣服已经被扯坏,受了些皮外伤,意识还是清醒的,但看上去心里创伤不小。受害人钱包里的几百元钱被抢走了,至于是否还有其他东西,就等问了受害人以后才能知道。”

案件事实很快就有了初步定论,这是一宗小树林抢劫强奸案。受害人名叫韩妮妮,刚满二十岁,父母在城里打工,韩妮妮从中专毕业后,就一直在镇上的美好橡胶厂上班,平时一个人住在自家的小院里。周围的邻居反映,韩妮妮性格有些孤僻,平时见人不爱说话,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但是和她堂哥的关系还是不错的。邻居猜测,韩妮妮孤僻的性格可能和她的生长环境有关。她的母亲是个有点撒泼的妇人,脾气暴躁,经常和她父亲吵架。韩妮妮小的时候,她母亲经常拿她出气,倒是他父亲看着人老实巴交的,被她母亲打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第二天一早,王探长还是决定亲自到韩妮妮家里了解下案发当时的情况。

韩妮妮的家离镇中心大概有10多分钟的车程,事发的小树林在镇中心和韩妮妮家的中间,距离韩妮妮家也就5分多钟的车程。韩妮妮家是一处独门独户的小二楼,和周围邻居都相隔百米开外。从外面看,房子显然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不像现在流行的欧式、美式风格。院子被高高的围墙隔断着。

 “韩妮妮,韩妮妮,你在家吗?”王探长喊了几声,也没得到应答,索性就想使劲敲敲门,没想到手刚一碰到门,大门自己就开了,大门没锁。王探长看了看小何,两个人进了院子。

“有人在家吗?韩妮妮在吗?”还是没有应答。

“房屋的门好像开了条缝”,眼尖的小何指了指房门。

“走,去看看”,王探长感觉有些不好的预兆。

“呀,韩妮妮自杀了!”韩妮妮衣服齐整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血正从她的手腕上流下来,流过沙发,留下了地上的一滩血。

“赶紧,赶紧送医院!”

3

韩妮妮脱离了生命危险,在医院晕睡过去的近两天里,刑队的专案组已经成立,王探长和小何在医院守了一晚,眼看韩妮妮不见苏醒,心里焦急,只能去找别的线索,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往医院打电话,探听韩妮妮的消息。

韩妮妮在医院躺了四十多个小时,终于苏醒了,王探长喜出望外,火速和小何赶到医院,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这位有着二十几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一筹莫展。韩妮妮呆呆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直地,像丢了魂一样。王探长赶紧询问医护人员,医生也只是说精神上受了刺激,至于她什么时候想和人正常交流,谁也说不清,这关键要看她自己。王探长想尽了各种办法,韩妮妮的目光丝毫没有移动过,更不用说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小何见状,把王探长拉出了病房。

“师傅,我看一时从韩妮妮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是有难度的,要不先从其他方面想办法,比如说那天在场的群众……”

“不要说了,这我知道,可是,现在最首要的还是得从韩妮妮这里突破,才能进一步确定嫌疑人信息,那天群众到现场的时候,嫌疑人早就跑掉了,我就不信,在咱们辖区,就这么一个小镇,那个鬼影子还能一点尾巴没有留下?我不信,坚决不信!”

王探长像是吃了火药,黑着脸把小何数落了一顿,气冲冲地出了医院,让小何一个人在医院守着。

韩妮妮的事情,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抢劫,有的说是强奸,还有什么黑衣人、蒙面人什么的,越传越玄。镇子不大,是个老镇,老街的痕迹随处可见,近几年新建了很多厂,外来人口一下子就多了,镇上水路四通八达,各种船只往来频繁,镇名几经更改,现在取名沙河镇。王探长和几组人在镇上走了好几天,想着尽快把韩妮妮的基本情况摸个底。

这天一大早,刑队赵队长和郭副队长便出现在了专案组的碰头会上,王探长一落座,赵队长便迫不及待地让他先汇报情况。       

“老王,说说,说说,最近侦查有什么突破?”

“赵队,目前,当事人韩妮妮已经苏醒,但心里受到的打击很重。事发当时天色临近傍晚,又阴天,韩妮妮被犯罪嫌疑人从后面抱住,拖进了小树林,犯罪嫌疑人对她实施了强奸,这个人蒙着面,韩妮妮也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开短会,没其他的情况,就赶紧按照上次讨论的安排继续侦查!”

王探长喊了专案组的小刘,一起去了医院。

韩妮妮醒来后,在医院一直没睡,抱着被子在床上就这么瞪着眼睛坐着,眼泪一直挂在脸上,除了时不时抽搐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日来守在病房门口的小何,本想多问问韩妮妮当时的情况,但看到韩妮妮发直的眼睛也只能作罢。这天,小何走出病房一开门,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探头探脑地往病房里张望,看到小何出来,猝不及防地慌里慌张地走开了。这人真奇怪,小何心理不免犯嘀咕,但也没多想。

王探长和小刘赶到医院的时候,得知韩妮妮的父母已经从城里赶回来,王探长脸上紧绷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些,快步地赶到韩妮妮的病房,可是,眼前的情形,让在场的人都很沉重。

原来,韩妮妮的父母赶到病床前时,看见自己的女儿这么憔悴,趴在病床前呜呜地大哭起来。王探长看了看韩妮妮的父母,她的父亲穿着朴素,倒像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她的母亲却穿得艳丽,嘴唇也红的吓人。

“妮妮,妮妮,我的妮妮,你这是咋了……”

父母两人哭的死去活来,任凭王探长他们怎么劝,依然哭成一团,而坐在病床上的韩妮妮见状却把被子拉的更紧了,哆哆嗦嗦的样子和窗外温暖的天气反差十分明显。

4

自打韩妮妮有记忆开始,父亲韩雷和母亲张雪丽就总是吵架。他们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架,母亲脾气暴躁,有时还动手打父亲,父亲也不甘示弱。在韩妮妮眼里,吵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如果哪天不吵架,韩妮妮反而觉得不正常了。两个人吵归吵,打归打,但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要离婚。

父亲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想要个儿子,可是自从韩妮妮出生后,母亲就再也没有怀孕。韩妮妮记得清楚,有一次,父亲和母亲出去了一整天才回来,这之前她从没看见过父母两个人一起出去。从那以后,父亲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韩妮妮,而且也不再和母亲争吵,任凭母亲一个人又骂又打的,父亲就默默地走开了。有时候,父亲趁母亲不在,会把韩妮妮叫到自己身边,手里拿着一面镜子,照照韩妮妮,照照自己,然后再盯着韩妮妮看一会儿,韩妮妮总是被父亲搞的不耐烦就跑开了。有时候碰巧母亲回来了,当然少不了母亲的一顿责骂。

虽然父亲不再和母亲吵架,可是家里的吵骂声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母亲的脾气好象变本加厉,韩妮妮也没少挨打。韩妮妮也越来越不爱和周围的小朋友一起玩,也不想多说一句话,因为不知道哪句话说不好,就会招致母亲的责打。时间久了,韩妮妮也不愿再和其他人多有交往,性格越来越孤僻。就是现在,父母不在家,她也依然习惯一个人生活,每天下了班就宅在房间上上网,逛逛论坛,看看电影。

但是二叔韩二雷家的堂哥韩斌却和韩妮妮很要好,说是表哥,其实韩斌也只比韩妮妮大几天而已。也许是因为同龄的缘故,韩妮妮有什么话都会对韩斌讲,要是韩妮妮在学校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负了,韩斌总是替她出头。但是,二叔韩二雷和韩妮妮父母的关系看似不怎么好,而且有一段时间,还阻止韩斌来找韩妮妮,后来觉得实在管不住韩斌,就听之任之了。从小到大,韩斌既是兄长,又是朋友,可以说,在韩妮妮的心理,只有韩斌才是她最知心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韩妮妮出事的那天晚上,韩斌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后直接就进到自己的房间,一直都没有出来。半夜韩二雷起来上厕所,看见韩斌正在洗衣服。

“这大半夜的,你洗什么衣服?”

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的韩斌,猛的抬头,看了睡眼惺忪的父亲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支吾着,“那个什么,嗯……天气太热了,睡不着,就起来找点事情做。”

“早点睡吧,也别太晚”,父亲打了一个大哈欠,就回屋去睡觉了。韩斌擦擦头上的冷汗,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天上午,韩斌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韩二雷大声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韩妮妮出事了,听说是被强奸了,还自杀了,现在人在医院呢。”

韩斌脑袋嗡地一下,直直地盯着父亲,面色惨白。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韩二雷看着脸色煞白的韩斌说道。

“我,我,我还有点事,你就一个人去医院吧”,韩斌推托着。

“说什么呢,你不是和妮妮关系最好了吗?快点走吧。”韩二雷不容分说,拉起韩斌就直奔医院。

5

傍晚的河边很静,就连小河边草丛里的虫鸣声都听得真切,韩妮妮一个人走在河边的小路上。

周围是绿油油的稻田,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花瓣,温暖的夕阳照耀着全身,微风吹来,阵阵花香,迷人的清香连她自己都陶醉了。忽然,不知怎么就刮过一阵风,顺着风,她不由自主地就向稻田里走去,走着,走着,稻田里的水稻一下子就长的很高,看不到边沿,也看不到了方向,她仔细地在四周寻找出路,可是除了不断摆动的水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她拼命的奔跑,脚上已经被什么东西划破,但还是找不到出口,就在她焦急的时候,四周的光线竟很快变暗了,周围的稻秧竟然发出了狰狞的笑声,突然之间,一个黑影,对,就是一个黑影,拖住她的脖子,不由分说就往稻田的深处走,她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她只能用手四处乱抓,正在万分着急的时候,她用尽全力睁开眼,却看见了很多人都在围着她喊。

原来是韩妮妮的一个噩梦,韩妮妮简直吓坏了,汗涔涔的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有民警王探长、小何、小刘,还有二叔韩二雷、堂哥韩斌,还有父母亲,当她的眼睛落在已经满眼血丝的母亲脸上时,她一下子怔住了,接着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呜呜地大哭起来。

病房里,韩妮妮和父母哭成了一团,王探长招呼大家都到外面去。当小何看到韩斌时,不禁愕然,这不就是早晨在病房门口张望的人吗?当韩斌意识到小何正在用疑狐的目光看着他时,他不免有些局促地回避了。韩斌是让他父亲韩二雷拉着来的医院的。

在医院的休息椅上,王探长拿着香烟放在鼻子下面来回闻味儿的时候,趴在病房门玻璃前的小何,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师傅,师傅,今天怕是有收获哩!”

“嗯,那是肯定,不然能让你们连夜守候?让你小刘师傅一起过来眯会儿,等韩妮妮情绪平复些,马上工作!”

王探长的自信是对的,韩妮妮在大哭了一场后,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尽可能详细地向王探长讲述了那天自己被侵害的事情,这样的收获让一旁的小何和小刘多少有些兴奋,然而,在关于犯罪嫌疑人情况的询问中,韩妮妮却并没有看清楚什么,只是模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而且这个人力气很大,仅此而已。

“难道犯罪嫌疑人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当天发现韩妮妮的时候,韩妮妮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整个人脸朝下昏倒在林地里。

王探长一脸凝重,脸拉的很长,旁边的小徒弟识趣的不敢多说话。傍晚昏暗的树林、被凌辱的少女、蒙面人等等,许多纷乱的场景在王探长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和变换着,他的大脑在快速的转动,他想找到这许多碎片的连接点,可是什么也没找到,脑子依然就剩下了那片树林地。

小何被王探长狠狠拍大腿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刘你留在医院,小何跟我走!”

小何也不敢多问,只是紧紧跟在师傅后面。夏季的太阳升的很早,早上八点多,阳光就很刺眼了,到处都是热烘烘的空气。两人来不及吃早饭,便开了车子再次踏进了那块迷样的树林地。

树林地离镇上并不远,从漾水河往北是一块大农场,农场的边缘就挨着这片小树林,树林的边上就是一条水泥路。说是小树林,倒是树木、杂草、灌木错乱丛生,平时很少有人往深处走,案发现场距离水泥路也不过10多米远的距离。是什么人,胆子会这么大?除非他就料定这条路很少有人走,而且这是韩妮妮回家的必经之路,难道这个人是专门针对韩妮妮而来的?是陌生人还是熟悉人作案?这些问题在王探长的脑子里打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现场已经被王探长看过好几遍了,还是没有发现新的线索,但是他坚信“真相就在案发现场”。

“师傅,你说那个韩斌还挺有意思的。”

“韩斌?”

“就是那个韩妮妮的堂哥,今天一大早他其实就来医院了,但是在病房门口没进来,他看见我在就走了。可是刚在医院,我听韩妮妮和韩斌的对话,他说他是和父亲刚到医院的。不过,他是先来查找病房的,也说不定。”小何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探长的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还没等王探长从沉重的思绪中走出来,队里已经打电话让他赶紧回队了。

与此同时,韩妮妮固执地让家人办了出院手续,回了家,只是脸色依然苍白,走路需要人扶。

6

夜依然很静,窗子外的飞蛾拼命地撞着玻璃,发出碰撞的声响。韩妮妮的家里来了很多人,有亲戚、有朋友,都是来看望她的,但是她真的是没有力气,靠在床边上,强露着笑容,她真心地希望大家都能离开,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但是等目送着一个个背影离开,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连窗子都不敢看,挣扎着拉上窗帘,就又坐在了床上。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模糊的黑影就会来骚扰她。睡梦中,那个黑影又来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她不停地挣扎,大声地呼喊……

她的呼喊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母亲,她的母亲心疼韩妮妮,便过来陪着她一起睡,两人却是抱一阵、哭一阵,最后干脆就不睡了,母女俩说了一夜话,直到天快亮,才昏睡过去。

“大哥、嫂子,你们在家吗在家吗?

一大早,韩妮妮便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了,母亲不在身边,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身体沉沉的,没力气动弹,只听到楼下父亲韩雷开门和说话的声音,她听得出是二叔韩二雷的声音。二叔平时很少到家里来,就是有事情来,也是说完就走。韩妮妮出事后,二叔韩二雷来的次数明显多了,这让韩妮妮心里多少有些感激。所以等听到二叔要走的时候,她便走到窗前,想和二叔打声招呼。韩妮妮吃力地挪到窗前,刚想张嘴,却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望着二叔的背影,全身血液一股脑地涌向了大脑,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

王探长和小何两人刚要走出刑侦队的大门时,小何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艳丽在门口徘徊的张雪丽,张雪丽好像在大门口站了好久,想进去又犹豫不决,所以在门口就那么呆呆地等着。门卫问她,她只说要找王探长。

王探长和小何将张雪丽带到会议室,一进屋里,这女人,倒是口齿伶俐起来,王探长好奇地打量了起来,这个张雪丽四十多岁的样子,虽然一脸疲倦,但衣服打扮很时髦,长得和韩妮妮有几分相像。张雪丽提出有事情要单独和王探长汇报,小何只好退出了会议室。

张雪丽的一番话,让王探长喜出望外,连日来的许多疑虑被打开,很多推测也被证实了。原来,张雪丽从和女儿的谈话中,得知了女儿内心的许多想法,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韩妮妮在当天被拖进树林地后,犯罪嫌疑人临走时还将她随身包里面值两千元的一张超市购物卡拿走,那张购物卡是韩妮妮的厂里发给韩妮妮的工资抵用卡,但韩妮妮并没有将这个事情告诉王探长,一方面是自己刚刚发现购物卡丢失,另一方面,她觉得一张卡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

超市购物卡,两千元,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线索,王探长立即向赵队长做了汇报,并安排了人手围绕购物卡立即开始了调查。

7

“师傅,师傅,有情况!”

王探长正在电脑上对着韩妮妮的人物关系表发呆,不曾想被急忙进来的小何打断了。

“小鬼,跟师傅还嘻嘻哈哈,说吧,什么情况?”

小何本来想故意卖个关子,但看见师傅一脸严肃的样子,只好如实交代了。听完小何的报告,王探长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了。

根据这几天的调查走访,有群众反映,案发当天傍晚,曾有人看见一名身材魁梧、目露凶光的男人往韩妮妮家的方向走去。同时,韩妮妮丢失的超市购物卡也有被消费的迹象。超市购物卡虽然没有显示实名,但是每张卡上都有唯一一组编码,或许犯罪嫌疑人根本不知道这一点,所以露了马脚。

看似情绪已经平复的韩妮妮,内心却并不安静,尤其到了晚上,恐惧便会不时找上门来,那个黑影总会恶狠狠地出现在她眼前。韩妮妮不知道,笼罩她的噩梦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白天里事情很多,王探长打算和小何抽空再去找找韩妮妮,快下班的时候又被赵队着急的临时碰头会给耽误了,直到晚上7点多,天还不算暗,王探长才和小何赶到韩妮妮家的院子前。院门没有关,王探长小声地敲了门,不一会便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韩妮妮的父亲韩雷,看见王探长和小何来,赶紧让进了屋里,张雪丽也在一楼,看见两人进来,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探长今天来得晚,肯定有急事儿吧?”

“没什么急事,就是来看看妮妮,本来想早一点来的,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韩雷和张雪丽知道王探长的急性子脾气,便赶紧带着到韩妮妮的房间去。可就在张雪丽推开房门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打破东西的声音,透着只打开一半的房门,王探长看见了地上打碎的杯子和散落一地的纸片,立在桌子旁的韩妮妮,满眼充满了仇恨,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长锥子,旁边还站着惊慌失措的韩妮妮的堂哥韩斌。

“你……你们怎么来了?”韩妮妮有些幽幽地说。

“妮妮,这杯子怎么打了,你们俩在干嘛呢?”

张雪丽说着话,看着两人,走进屋子赶紧一把夺下了韩妮妮手中的锥子。“是我,我不小心,碰到杯子了”,韩斌紧张地看着张雪丽。

“妮妮,王探长他们是来看你的!”听了母亲的话,韩妮妮耷拉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下,有些结巴地把王探长和小何让进屋子。看到王探长他们进来,韩斌脸色煞白,双手一直搓着衣角。在谈话中,韩妮妮照旧没有说出些什么,倒是一旁的韩斌,显得异常的紧张,几次眼神相对,都被韩斌躲开了,没说几句话,韩斌就找借口急匆匆的走了。

“这个韩斌和他爸韩二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管是个头还是长相,简直像极了。”从韩妮妮的家里出来,王探长不由得嘀咕了一句,不知怎么,他一想到韩妮妮的眼神,感觉到韩妮妮似乎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安排了人暗地里守在了韩妮妮家院子外的竹园里,但至于能做什么事情,或者其他人要对韩妮妮做什么事情,这些他一时并不清楚。

8

师傅,不好了,不好了,韩妮妮杀人了! 

这天一大早,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的王探长便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小何,韩妮妮怎么了,杀人了,还是自杀了?”王探长一骨碌爬起来。

“师傅,是杀人了,她把韩二雷,她二叔给捅了!”

王探长等人赶到韩妮妮家里的时候,一辆120车子从面前呼啸而过,韩妮妮家的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派出所的同志已经提前到了现场,从韩妮妮的房间到楼梯口的地上,一连串的血迹看得十分清楚,一旁被控制在椅子上的韩妮妮,头发披在脸上,脑袋耷拉着,样子有些吓人,发现王探长走近时,她像发了疯似的,拼命想挣脱两旁拉着她胳膊的民警,但却并没有如愿,韩妮妮死死地盯了王探长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王探长你来了,我把他给杀了,我报仇了,他就是凶手,你不是在找她吗?他就是凶手,他就是凶手,哈哈哈……”

王探长的心里一阵疼,他有些不忍地看着韩妮妮现在的样子。韩妮妮被带走的时候,张雪丽和韩雷早已经哭成了一团,在民警的一再催促下,才踉踉跄跄跟着王探长回队里做笔录。

在回队的路上,老张一组向王探长汇报了最新情况,就在韩妮妮被实施强奸的前一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张雪丽出现在沙河镇上,而之前张雪丽却声称自己从去年冬天至今从未回来过,韩妮妮也这么说。王探长觉得事情蹊跷,赶紧对张雪丽展开询问。张雪丽哭哭啼啼地向王探长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没等说完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我对不起妮妮,我对不起妮妮啊!”张雪丽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原来,张雪丽并不是本地人,年轻时候经人介绍来到了沙河镇一个厂里打工,期间认识了在同一家厂里上班的韩二雷,也就是韩妮妮的二叔,韩二雷比她大五岁,人也长得高大,两人曾经恋爱过一段时间,但后来韩二雷发现张雪丽脾气暴躁,不是老实安分的人,让他心里不踏实,就和张雪丽提出了分手,和邻村的一个女人结了婚。不过分手没多久,张学丽才知道自己怀了韩二雷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韩妮妮。从那时起,张雪丽就对韩二雷怀恨在心,而且这种恨二十多年从未减退,只要一碰到机会,张雪丽就会对韩二雷恶言相向。不过没出一个月,张雪丽就顺利地和韩二雷的哥哥韩雷结了婚,当然韩雷并不知道张雪丽和韩二雷之间的事情,他同样也不知道韩妮妮其实是韩二雷的孩子。由于韩雷一直想要个男孩,就和张雪丽一起到医院检查,可谁知,检验结果说韩斌的精子成活率低。

“不能生育,那妮妮从哪里来的?成活低,不等于不能生!妮妮就是你的亲闺女,你要是再怀疑,我就上吊自杀!”经过几次张雪丽这样连哄带吓,韩雷也不再深追究,可是内心的疑虑也没有完全消除,但他是爱韩妮妮的。不能生育,这给韩雷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也再没有心力和张学丽凡事争个对错,任凭张雪丽一个人打骂,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索然无味。

可是张学丽对韩二雷的恨并未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累积,越积越多。为了对付韩二雷,张雪丽便偷偷和韩二雷的对头有些勾搭,这个人叫田军,是镇上有名的无赖,没少欺负韩二雷,韩二雷的老婆死得早,韩斌是韩二雷一个人带大的,为这,没少受张雪丽的讥讽,后来韩妮妮从学校毕业上了班,韩雷为了避开闲言碎语,才和张雪丽到城里打工。在外面打工的这几年里,张雪丽也没忘记要伺机给韩二雷难堪。女儿出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二雷,出事前一天,她偷偷回来找过田军,肯定是被韩二雷知道了。在她看来,自从韩妮妮出事后,韩二雷和韩斌父子俩却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看望韩妮妮,说话也都闪烁其词,每次时间都不长就走了。而且,在和妮妮的聊天中得知,那个强暴韩妮妮的人的背影和二叔长得很像,这更让张雪丽坚定了自己的推测。张雪丽心中充满了仇恨,韩二雷怎么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要杀了他!

还没等张雪丽动手,平时寡言柔弱的韩妮妮,竟然把自己的二叔给杀了。

张雪丽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起来,在场的人心里也不是滋味。然而,事情并非和张雪丽想的一样。

医院很快传来消息,韩二雷只是被改锥扎伤了背部,流了许多血,但都没伤及要害,目前已经无大碍。据韩二雷说,自己当天是去看韩妮妮的,大哥不容易,韩妮妮又是看着长大的,像自己的亲闺女,韩妮妮出了事情,自然心疼,但没想到妮妮会那样对自己。

这样的消息让王探长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仔细看了每个人的笔录,他惊讶地发现,韩妮妮对韩二雷的伤害,其实是早有预谋的。韩妮妮自从那天在窗台上看见韩二雷的背影时,她就隐隐感觉到韩二雷就是那天在树林地的影子,经过几天的的观察,韩妮妮确信,韩二雷就是那个强暴自己的人。这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韩妮妮曾一度接近崩溃的边缘,心中的狰狞终于将韩妮妮逼上了绝路。

可是,树林地里的蒙面人就是韩二雷吗?王探长脸上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9

案件又有了新的进展。那个被群众反映目露凶光的男人,是这附近有名的赌徒,但是案发时他并不在现场,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同样,韩二雷在事发时也不在现场,而且都有证人可以作证。那么,犯罪嫌疑人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就在王探长一筹莫展的时候,对韩妮妮超市购物卡的调查有了眉目。

韩妮妮当天被拿走的购物卡在镇上的超市有消费记录,而且消费时间比较规律,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目标就应该会出现。王探长当即往超市周围安排了人手,自己也急忙亲自前往。

然而王探长等人一直等到天黑,目标却没有出现,就在大伙儿准备收队的时候,在超市监控室一直忙活的小何,兴奋地跑到王探长面前。

“师傅,师傅,有突破啊,根据超市清单和超市的监控录像,已经可以基本锁定持有购物卡的人了!你看!”

王探长接过小何手上的照片,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上面的男子的头部也被一个黑色帽子遮住了一半,但鼻子以下的部分倒也可以辨认。看身材,看样貌,总觉得很面熟。这人是,是?难道真的是他?

当照片送到韩妮妮眼前时,韩妮妮一眼便认了出来。但她怎么也不相信,那天在树林地里强暴她的人竟然是他,是他一直信赖的人。直到王探长将他带到韩妮妮的面前,并从他的嘴里亲口说出来事情的经过时,韩妮妮真的崩溃了!她发疯似的冲了出去。韩妮妮疯了!

而这个人,竟然是韩妮妮的堂哥韩斌。

“妮妮是我的妹妹,我比她大五天,从小就带着她,和她一起玩,一起长大。我平时也没什么朋友,妮妮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妮妮了,我知道我和妮妮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可是内心的那种渴望却越来越强烈。直到最近,妮妮她妈一直催着她让她去相亲,我一想到有一天妮妮要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我的内心就无别的煎熬。我愿意为妮妮做任何事,哪怕是要了我的命!这种感觉你们能体会到吗?能吗?”韩斌瞪着眼睛,大吼着。

“案发现场距离水泥路并没有多远,你内心的渴望就这么强烈?不怕被人发现?”王探长紧盯着韩斌的眼睛。

“我怕,我害怕极了。可是去妮妮家的那条路我已经走了快20年了,那条路上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什么时候树木最茂盛,什么时候有落叶,是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

“那天,我一路尾随着妮妮,就在最靠近路边树丛的时候,我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妮妮,也捂上了她的嘴,她越是挣扎,我越是捂的越紧……我把她拖进了路边的树丛。我蒙着面,妮妮不会认出我。这一切结束后,我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怎么办?怎么办?这时候我看见了妮妮的包,这个包还是她过生日时我送给她的。慌乱中,我拿走了她钱包的现金,还有一张卡,想伪造成抢劫强奸案。……”

“我原以为我伪装的很好,大家怎么都不会想到我的头上,而且我对妮妮绝对是真心的。可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张卡会暴露了我。我知道这张卡是不会再让妮妮看到的,而且这种购物卡很普遍,也没有实名登记,我想索性就用这张卡给妮妮买点东西。”

“其实就算你没有用这张卡,我其实早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的行为,你的眼神早就暴露了你内心的恐慌和无措。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你具备作案的时间,但我到现在才明白你的动机。可是,你知道不知道,韩妮妮其实是你的亲妹妹。”

“什么?!你胡说!”这犹如晴天霹雳,在韩斌的脑袋中炸开了。

……

若干年过去了,一个胡子拉碴、眼神幽怨的中年男人来到韩妮妮家的门口,久久伫立着。这时候,远处一群孩子追逐着一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女人,

“疯子!疯子!”孩子们嬉笑着吵嚷着,他们从他面前跑过。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泪水,踉跄地走远了。

人生就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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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许鹏,文学硕士。曾在出版社做过编辑、现供职上海市公安局崇明分局。喜欢文学、酷爱文字, 出版过学术专著,发表过文学研究相关论文,创作了大量诗歌、散文、小说,并在许多期刊、报纸、散文集上发表和收录。曾获得第十七届全国青年征文大赛佳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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